2026暑期田野實習心得

清大人文社會學院學士班 林鈺芳

在考古中,過去的我多只在課堂上進行課程的學習,直到在即將升上大四的暑假時,我才有了機會正式地進入遺址進行正式的發掘。在我的印象裡,考古工作大多都出現在鮮少人居住的偏僻郊外,然而,位處於社區之間的石土地公II遺址卻打破了我的想像,周遭環繞著約十樓高的住宅建築,使遺址在這樣的場景中顯得格外突兀,讓我不禁稱其為「都市田野」。

進入遺址前,我一直很擔心自己的身體是否能負荷發掘工作,但好在開始發掘後身體逐漸地適應了炎熱的氣溫與勞動(雖然還是中暑過),而右手臂的肌肉也越來越加健壯,體重亦隨勞動後的自我補償而增加,我想這也算是實習過程中獲得的一部分的成長。不過最大的成長,當然是在遺址裡學習到的考古實務。從最基本的架起大傘、如何使用工具進行正確有效率的發掘,以及架立雷射水平儀、測量高程、找尋GNSS點位⋯到撰寫發掘紀錄及工作日誌、拍攝坑底與界牆照、透過土色與內容進行層位判別與劃分等,我們在每一階段逐步積累起各項技能並開始駕輕就熟,熟悉遺址裡的工作日常。雖然汗水總是浸濕了衣服,但在與夥伴、派遣工們彼此聊天打趣的過程中,發掘變得不再枯燥與疲憊;也在一袋袋發掘出土的遺物中獲得了成就感,甚至會逐漸地愛上能在坑裡頭揮動十字鎬發掘的時間。

在學校的庫房幫忙整理和平島遺物時,接觸到的都已是許多年前發掘出土並已洗淨的標本,看著外袋上的標示卻不甚明白其中的意義,亦無法感受到遺物真實出土的環境、場景與脈絡。而在遺址裡,能親自將遺物發掘出土,了解遺物在進入庫房前都經歷了什麼樣的發掘流程,這些遺物又如何讓考古學家去詮釋這片土地曾經的生活過往。發掘的過程也讓我與五股這片土地產生起一道連結,並在其中不斷地重新評估自我,認識自己究竟想要什麼、適合什麼,我認為這也是在田野裡十分重要的收穫。

最後感謝一起實習的夥伴們,彼此能在炎熱的日頭下相互合作、關照與激盪,一起順利地走過了遺址的發掘以及田野學校的準備與活動。亦祝福各位朋友們在未來的考古路上能夠散去迷霧,如願地前往自己的方向。 

台灣大學人類學系 陳品妤

再次回到崇古的案場,現場依舊熱鬧,但真要細說的話,如果上次多半來自貨真價實的地下夜總會,這次就是源於活生生的人們了。

田野或許確實是轉瞬即逝的風景,一同實習的夥伴各自來自不同背景不同地區,大家因緣際會來到了同一片土地,在發掘當下、結坑後的測繪當中彼此交流,漸漸習慣了上工架站、佈置發掘場地,下工分工整理遺物、標本登錄、整理紀錄的生活,到後來,即使是簡單的上工合照(每天上遺址的例行公事)也隨時間多了份樂趣。

五股的環境和以往待過的遺址都不同,土質仍舊鬆軟,卻多了大小不一的礫石與石塊,挖起來多費一份手勁,但手感好不好其實也能成為土層判斷依據之一。挖到敲哪都是石頭了嗎?這有可能代表著這個深度所受到的擾動較少,此時可以結合石頭的大小、土色是變深還是轉黃,以及出土物內涵來判斷所在的是擾亂層、文化層還是生土層,而這恰好也是這次實習最重要的觀念培養之一——為什麼要現在開這坑?什麼時候才可以結坑?大家都知道挖到生土層就代表這坑可以結束了,但到什麼程度才能確認是生土層?這都是想要常駐於田野現場需要有的知識和判斷能力,這次協助執行考古推廣活動的過程,除了藉活動進行更了解民眾對於考古的想法,透過對貫穿實習和田野學校的四個課題的思索,比如了解史前人的選址考量,以及土色所帶的紅與縞狀陶樣貌有密切關聯等,其實到頭來都是培養對土裡所見的認識,也是往常駐人員方向努力的養分。

說起來與植物園文化也算得上有緣,以前因緣際會於植物園遺址之上的校園做過考古推廣活動,卻到了這次才初見縞狀陶和方格紋印陶本尊,但這份新奇有時隨著在土裡待久了,不免被掩埋而對遺物的存在感到習以為常,直到在田野學校中看到學員發現標本的興奮,直到離開的前一天出土了看過磨得最精緻的石錛,才重識這片土地是如何時時有驚喜,才更真切地再次體會保護這份珍貴的必要。

為什麼史前人願意花大把的時間做一個不被使用的東西呢?這些遺物對他們有什麼樣的意義呢?物質文化又如何訴說著他們是誰呢?在田野裡思索過去生活在這裡的是什麼樣的人,同時也在思考自己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,這一個月內經歷了田野學校和大大小小的推廣活動,至少確定希望這樣的光景能常駐在生活裡,也對接下來的個人課題有了前行的方向。

感謝在這裡遇到的人事物,能夠每天與新舊面孔在五股做著不同的活、有著一樣的目標是很幸福的事。

東華大學歷史系 蔡言郁

回顧我這兩個月的實習,真的是非常忙碌又充實,讓我從一個連石器與石頭都分不清的新手,逐漸成長為能獨立判斷地層、繪製界牆、進行考古推論的半田野助理。

從第一週摸索測量儀器與挖掘技巧,到後來能憑敲擊聲音判斷土裡面埋的是什麼,熟能生的進步是最讓我有成就感的來源。玉質標本出土時判斷有誤、界牆圖對不起來等問題,也讓我學會更謹慎地觀察與反覆核對,並體會到考古現場的判斷終究是「有根據的推測」,而非絕對答案。

除了發掘工作,考古推廣同樣是這次實習重要的一環。從擬定考古沙龍教案、試教,到田野學校正式上路後擔任隊輔帶領學員討論,我發現教學推廣需要不斷依現場反應調整方式,例如把單向提問改成小組討論,才更能引導學員投入,這讓我對自己的臨機應變能力有了更具體的認識,還需多加把進更熟練才行。更重要的是,這次實習讓我仔細思考是否適合這份工作的問題。因為透過親身參與,我認識到了田野助理工作繁雜、責任重大的真實樣貌。這段經歷不只累積了專業技能,也讓我的生涯方向更加清晰。


成功大學歷史系 東以理

參加完本次的實習計畫後,我更確定了未來的志向。無論是田野發掘或是考古推廣,都讓我有機會將我平常所累積的技能,透過本次的實習實踐出來,並學到了更多以往在學校學習不到的寶貴經驗。

尤其是團隊間的溝通與合作,使原本許多看似不可能的任務順利完成。不僅是每個人發揮自己所長就好,還要能截長補短、互相補位。

例如在田野學校時,我是第一次獨立主持一場沙龍討論。雖然我能應用過往的導覽經驗與在學校所學的專業知識,來規劃此次的課程該如何呈現,但實際的討論過程如果沒有各組輔導的實際帶領,可能也不會如此順利進行。並且也多虧此次的沙龍經驗,讓我學會如何把生硬的考古知識以一個淺顯易懂的方式傳遞出去。

發掘現場亦是一個能呈現團隊合作的工作。觀察力好的作紀錄,而手腳較靈活的去發掘,但兩者的工作仍然是互相配合的,而且在本次的實習是兩者都有所學習並精進。也因此,我們在發掘時知道要為記錄員多留意甚麼,反之亦然。

而這種工作時的細心,或是說團隊間的默契,是我在其他團隊未曾感受過的。或許是因為工作具有挑戰性,但大家都願意一起成長與進步,即便各有所長,大家都願意放下身段相互協助,因為我們也都學習到考古從來不是一個人就能完成的工作,尤其當我們要在效率與保護文化資產間取得平衡時。

總之,回想兩個月前決定要排除萬難來崇古實習時,不確定自己究竟能為這個地方做出甚麼貢獻,或是學習到所有公司所教的。但就像我面試時所說的,做就對了,甚麼都不要擔心,把握好大學的最後一個暑假。

也幸好我在這裡感受到大家都把彼此當作家人,都是為了自己所熱愛的事物聚集於此。我也於此更確定考古是我所熱愛,更要將在崇古所學的寶貴經驗,繼續應用在我未來追求考古的這條路上。



台灣大學人類學系 陳芷欣

這兩個月的實習,讓我對考古田野工作的理解比過去更加具體。其實在這之前,我雖對於考古田野和向大眾介紹考古並不是完全陌生,但之前的經驗更像是以參與者的身分接觸考古,而這次實習則讓我有機會真正投入其中,從日常的發掘工作開始,理解考古田野的案場如何運作。

實際參與田野工作後,我發現自己看待考古的方式也慢慢改變了。剛開始工作的時候,我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自己負責的探坑,思考的是這個位置挖到了什麼、土層有什麼變化,或是今天的工作進度到哪裡。但隨著時間累積,我開始不只看眼前的探坑,而會試著把不同區域的發現放在一起思考:為什麼史前人會選擇在這裡生活?這個遺址的環境和周圍的地景對他們來說代表什麼?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遺跡,又可能只是當時生活的一小部分而已。

我想,這也是崇古文資在這次田野學校裡一直希望帶給我們的視野——不要只停留在「挖到什麼」,而是從遺址本身繼續往外想,試著理解遺址與環境、人群以及生活之間的關係。對我來說,這種從一個探坑慢慢把視線拉到整個遺址的過程,是這次實習很重要的改變。

除了熟悉田野工作的流程之外,這次實習也讓我接觸到許多以前沒有嘗試過的事情。第一次剪輯短影音、第一次參與公眾田野體驗的帶領,以及第一次擔任沙龍主持人。這些事情和我原本想像中的考古工作不太一樣,卻也讓我發現,現在的考古工作者需要具備的不只是發掘與研究能力,還包括溝通、表達以及面對大眾的能力。

回頭看這兩個月,我覺得自己最大的改變,是對「考古工作」有了更完整的想像。過去我了解的可能只是田野中的某一個部分,而這次則有機會把發掘、團隊合作、考古推廣和與大眾溝通串在一起。這些經驗雖無法在短時間內看見明顯的成果,但它們確實讓我比以前更了解自己為什麼喜歡考古,也讓我知道自己有哪些還需要精進之處。謝謝崇古文資公司的暑期實習計畫,讓我受益良多。

暨南國際大學東南亞學系 全林楷欣

這次前往崇古公司實習,是我第一次真正參與考古發掘工作,希望透過實際進入考古現場,將過去在課堂中學習到的田野調查與文化資產相關知識,實際運用在工作中。過去對考古的認識大多來自課堂上的學習與課外的閱讀,這次實習則讓我有機會真正接觸考古工作的環境、流程與團隊合作,也希望藉此更加了解考古工作的實際內容。除了考古實作之外,也希望能接觸考古推廣,了解考古學如何從專業研究走向一般大眾。而我認為考古推廣是一件很重要且必要的事情,因為考古不只是研究過去留下來的遺物與遺址,更重要的是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,能夠更加認識自己所踏的土地,以及土地上曾經存在過的歷史與文化。最後,透過這次實習,我希望能從考古實作與考古推廣兩個面向,重新理解考古工作的意義。


二、實習過程

(一)考古發掘

第一次從事考古發掘的工作,對我而言一切都非常新鮮。剛開始從架傘、學習發掘動作、認識儀器名稱,到實際進入坑位進行工作,每一個環節都是我過去比較少接觸的經驗。真正到了現場之後,也才發現考古工作與原本想像的有所不同。除了需要學習專業技術,也必須面對戶外環境的艱辛,長時間在烈日、雨水與泥土中工作,需要相當的耐力與專注力。隨著實習逐漸進入狀況,我也從一開始對許多工作感到陌生,到後來可以進行標本號登記、工作日誌紀錄,以及整理坑底照等工作。雖然這些工作看起來比較細節,但實際參與後才發現,每一項紀錄都與後續的研究有關,因此需要非常仔細,也讓我更加理解考古工作對於資料保存的重視。

在這個過程中,我很感謝崇宇學長不斷耐心地教導,也很謝謝團隊中的每一個人願意在我不熟悉的時候給予協助與鼓勵。學長不只是教我們怎麼操作,也常常讓我們自己嘗試說明層位的變化,讓我們練習從現場的證據進行觀察與判斷,而不是直接告訴我們答案。這樣的學習方式讓我慢慢理解,考古不只是把東西挖出來,更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正在看到什麼,以及這些現象可能代表什麼。

其中讓我印象很深刻的是,學長會提醒我們不要只停留在自己眼前的坑位,而是要慢慢將視野放大,從一個坑位看到整個遺址,再從遺址看到五股周遭的地貌與環境。當視野逐漸放大之後,會開始思考遺址並不是獨立存在的,而是與周遭環境及人群有所關聯,也可以進一步思考過去人群如何移動、如何交流,以及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生活。這讓我逐漸理解,發掘只是認識過去的一種方式,真正重要的是透過遺物、遺構、土層與環境等不同證據,去嘗試理解史前人的生活全貌。

對我而言,這也是這次考古實作很重要的學習,讓我從只關注眼前的坑位,慢慢學習用更大的視野去理解一個遺址。


(二)考古推廣

實習期間除了參與考古發掘之外,我也接觸考古推廣,擔任田野學校的隊輔、剪輯推廣影音,以及做五股水碓公園的走讀講解。在考古沙龍中,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「課題三:考古學家如何用零碎證據,重建史前生活?」以及「課題四:為何需要搶救遺址?發掘本身是不是一種破壞?」這兩個課題。

這讓我開始思考,我們很容易使用自己熟悉的生活經驗去想像過去的人。例如看到某一件遺物或某一個遺構時,可能會很自然地認為它的用途應該和我們現在的生活方式相似,但實際上不同文化、族群與年代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與規則,不能單純將現代社會的經驗直接套用到過去。因此,考古學家需要從零碎的證據中慢慢建立對史前生活的理解,同時也要注意資料中可能存在的偏差,避免太快形成單一的解釋。考古工作真正困難的地方,並不是把東西挖出來,而是如何從有限的證據中,盡可能理解過去人群的生活。

課題四則讓我思考考古發掘與遺址保存之間的矛盾。遺址一旦經過發掘,就無法完全恢復原來的狀態,因此發掘本身確實帶有破壞性。但另一方面,當遺址面臨工程開發或其他因素而可能消失時,搶救發掘又成為保存歷史資料的重要方式。因此,考古發掘並不是單純地追求挖得越多越好,而是像上述提到的,在有限的條件下透過調查、記錄與研究,盡可能保存遺址所留下的文化資訊。

從中我也參與了五股水碓公園的走讀活動。為了進行走讀,我和同學們需要事前整理相關資料,這個過程也讓我有機會重新認識五股水碓這片土地。

原本只是把它當成一個實際走過、看過的地方,但當我開始查找歷史、環境與考古相關資料後,才發現我們每天看到的景觀,其實都可能蘊含著不同的歷史脈絡。透過整理資料、實際走讀,再將這些內容分享給其他人,我也更加感受到考古推廣並不是單純把知識「告訴」別人,而是帶著大家一起重新認識一個地方。

體驗過這次的活動,我更加認為考古推廣是一件必要的事情。

讓台灣人民更加認識自己所生活、所踏過的土地,知道這片土地曾經存在過什麼樣的人群、文化與生活,我認為本身就是文化的一部分。當我們開始認識土地,也才有可能理解遺址為什麼值得保存,並進一步產生對土地與文化的關心。

三、實習心得結語

在這次實習最後,想要引用 Rosemary A. Joyce 的一句話:「證據會掙脫過分簡化的模型,逼我們正視最不經思索的成見。」

這句話讓我重新思考自己在發掘時的觀察方式。我們很容易將自己的生活經驗當成理所當然,但面對不同的文化、族群與年代時,這些經驗並不能直接套用。

因此,如果未來有機會從事考古相關研究,我希望自己能記得,每一個文化都有屬於自己的模型與規則,而我們要做的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過去的人身上,而是透過證據一步一步去理解他們的世界。

最後,我很感謝這段實習期間的崇宇學長、營運長及每一位夥伴們。

從一開始什麼都不熟悉,到後來能夠實際協助工作,如果沒有大家的教導、提醒、協助與鼓勵,我不可能這麼快融入考古現場。這次實習絕對不只是讓我學到考古工作的技術,它更能讓我學會如何觀察、如何思考,以及如何用更大的視野去理解一個遺址。

對我而言,這會是一段非常珍貴,也會一直記得的學習經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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